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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侠 发表于 2008-5-29 00:24

建筑的永恒之道

作者:C·亚历山大   发表:景观中国
 建筑或城市只有踏上了永恒之道,才会生机勃勃。

  [b]第 1 章:永恒之道[/b]

  它是一个唯有我们自己才能使之有秩序的过程,它不能被求取,但只要我们顺应它,它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有一条永恒的建筑之道。
  它存在了千百年之久,至今依然如故。
  以往人们感受到的舒适自在、伟大的传统建筑、村庄、帐篷及庙宇,总是由极其接近于此道的人建造而成的。如不遵循此道,建造那些伟大的建筑和城市、那些优美别致的场所、那些能感觉到自己、感觉到生活气息的地方是不可能的。而且,正如你将要看到的,此道会把寻求它的任何人带向如同树木、山峦以及我们的面庞一样久远的建筑。

  它使一个建筑或城市的秩序径直地从其中的人、动物、植物及物品的内在本质中成长起来的过程。
  它是一个允许任何个人、家庭和城市的生活自由自在地繁荣兴旺,生气勃勃,从而自然地产生借以维持这一生活自然秩序的过程。

  它如此的强大和重要,以致靠了它,你可以在世界上建造能与你所看到的任何地方媲美的建筑。

  —旦领悟了它,你就可以使你的房间充满生活气息;你就会同家人一起来设计你们的住房;设计孩子的花园;设计你工作的场所;设计你闲坐暇想的露台。

  它如此强大,以致靠了它,许多人可以共同创造一个生气勃勃、悠闲自在的城市,一个与历史上任何一个美丽城市一样美好的城市。

  无须建筑师和规划师的帮助,倘若你走上了永恒之道,—个城市将在你的手下,宛若园中的花儿一样,从容地成长起来。而且,仅有此道可以产生充满活力的建筑或城市。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建筑之道是完全相同的。它只是指出,所有成功的建筑活动和成功的成长过程,形式上可以千姿百态,其核心却有—个导致成功的基本不变的特征。即尽管此道在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场所所呈现的形式不同,但还是存在着一个对于所有这些形式来说不可回避的、不变的核心。

  看一看本章开头照片中的建筑吧。

  它们是有生气的,它们有来自全然自在的、恬静而古拙的优美。
  阿海布亚,一个极小的哥特式教堂,古老的禅宗寺院,山泉旁的别墅,铺满蓝黄面砖的庭院。它们所共有的到底是什么呢?它们美妙、有序、和谐——是的,这些正是它们所共有的,但特别打动我们的却是,它们充满了活力。

  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使我们的建筑或城市象这样充满生机。

  这是人的本性,是我们像孩子一样渴求的一种希望。它,非常简单地说,就是希望用我们建造的——既是我们周围环境的一部分、又是自然的一部分的某种东西来创造一部分自然,来完善由山川草石组成的世界。

  我们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梦想着建造一个充满生气的世界,一个天地。

  我们中间那些被培养成为建筑师的人在其生活的真正内心也许梦想着有那么一天,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建起一座神奇美妙、动人心弦的建筑,一个人们可以散步、梦想遥远世纪的场所。
  每个人都以梦想的形式编织着这一美梦:不管你是谁,你一定会梦想着有一天为自己的家庭建起一座最美的房子,建个花园、喷泉、鱼池,一个光线柔和的大房间,外面花团锦簇、嫩草清香。
也许那些关注城市的人也恍惚地做着整个城市的梦。

  正有一条道路能把建筑和城市带向这样的生活。

  在所有建造活动的中心,存在着一个可以限定的活动顺序,因而完全可能精确地指出,在何种情形下,这些活动会产生一个有生气的建筑,这一顺序可以弄得非常精确,以致人人皆可依此建造。
  同样,也可以精确地指出一群各自独立的人使城市有生气的过程。本质上,所有集合在一起的建造过程也存在着一个可限定的活动顺序,不过较为复杂罢了。因此完全可能确切指出这些过程度何时会使局面有活力;同样,这些过程会弄得非常清楚明了,以致任何(建造)团队都可以利用它们。

  这条建筑之道一直存在着。

  它隐藏于非洲,印度和日本传统的村落建筑之中,它隐藏于伊斯兰的清真寺、中世纪的修道院,以及日本的庙宇那样伟大的宗教建筑之中;它隐藏于英国乡村城镇的简单的长凳、回廊和拱廊之中;隐藏于挪威和奥地利中世纪的桥梁、比萨的教堂之中。
  千百年来,它以不自觉的形式隐藏于所有的建造方式背后。

  但只是现在,才有可能通过足够深入的分析,显示它所有不同形式中不变的东西,来辨认这条建筑之道。

  展现这一深入的过程是由所有可能的建造过程的表现形式而定的。
  首先,我们的方法是考虑环境的几个组成要素,即组成一个建筑或一个城市的基本“东西”。我们在第4 章和第5 章将要看到,每个建筑、每个城市都是由被我们称作模式的一定整体组成的,而且一旦我们以建筑的模式来理解建筑,我们就有了考察它们的方法,这一方法产生了所有的建筑,一个城市的所有相似部分,同类物理结构中的所有各部分。
  第二,我们的方法是理解这些模式的发生过程,即建筑基本组成要素来源的方法。我们在第10、11、12 章将要看到,这些模式总是来自某种结合过程,这些过程在它们产生的特殊模式中各不相同,但其总体结构及运演方式却总是相似的。它们基本上是类似的语言,而且用这些模式语言来表示的话,所有建造的不同方式,虽然在细节上不同,在总体上却变为相似的了。

  在这种分析层次上,我们可以比较许多不同的建造过程。

  而后,我们一旦看清了它们的不同,就可能确定那些使建筑有生气的过程,与那些使建筑无生气的过程之间的不同了。

  因而也就得出,在现存那些允许我们使建筑有生气的过程的背后,总是存在一个独一无二的、共同的过程。

  这个单一的过程是精确的运演过程。它不是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种能够被我们理解的过程,它足够具体,足够明确,实际上它也在起作用。它给了我们使城市和建筑有生气的能力,就象火柴给了我们产生火焰的能力—样具体。它是一种准确地告诉我们该如何去做才能使我们的建筑有生气的方法和规则。

  尽管这一方法是精确的,但却不可机械地运用。

  事实上,直到最终我们深入认识了这个能使建筑或城市有生气的过程后,我们才发现,这种认识只是把已被我们遗忘的那部分带回到我们身边而已。
尽管过程是精确的,并能以准确的科学术语来限定,但最终它之所以有价值,并不是因为它告诉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相反,它告诉了我们已经知道的、却因为看起来太幼稚、太原始而不敢承认的知识。

  实际上,最终的结果是,这种方法所做的只是把我们从所有的方法中解放出来。

  我们越学习使用这种方法,我们越发现这种方法并没有告诉我们多少我们以前所不知道的过程,而是给我们展现了一个已经是我们自身一部分的过程。
  我们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了如何使建筑有生气,但我们的能力却被冻结了,我们有这种能力,却害怕运用它,我们的畏惧使我们丧失了活功能力,而用来克服这些畏惧的方法和意象同样使我们丧失了活动能力。
  最终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克服我们的畏惧,回到确切知道如何使建筑有生气和自身的本能之中。我们也知道了,除非我们先经过驱除自我畏惧的训练,否则,我们的能力是不易达到的。

  这就是何以永恒之道最终是永恒的缘故。

  它不是一个被加到事物之上的外在的方法。相反它是深植于我们心中的一个过程,只需加以释放。

  使建筑优美的能力已存在于我们每个人心中。

  它是一个如此简单和深入的道理,以致我们与它同时诞生。
  这并非比喻,确确实实是如此。你尽可能想象世界上的美与和谐——你看到过或梦到过的最美的地方,你此刻就有能力创造它。
  我们所具备的这种能力在我们每个人心中是如此的一致和根深蒂固,一旦它被解放出来,它将允许我们通过我们个别的、独立的活动来产生一个城市,而无需任何规划,因为它正如每一个生命过程,是一个自己建立秩序的过程。

  但今天的事情却是,我们自己已被那些以为要使房屋或城市有生气就非遵循不可的准则、法式、概念所困扰,我们变得害怕自然发生的事情,相信我们必须在“系统”和“方法”中进行工作,因为没有它们,我们的环境将会在混乱中变得摇摇欲坠。

  也许我们害怕,离开了想象和方法,混乱将挣脱出来;更害怕的是,如果我们不使用某种想象,我们自身的创造会混乱不堪。我们何以害怕呢?难道是因为假如我们搞乱了,人们会嘲笑我们?或者是害怕,当我们希望创造艺术时,真的搞乱了,我们自己将会混乱、空洞、虚无?
  这就是何以旁人容易利用我们畏惧的缘故。因为我们害怕自己混乱,他们就可以劝说我们,必须更有方法、更有系统。离开了方法和更进一步的方法,我们害怕自己的混乱将显现出来,而事实上这些方法只能使事情更糟。

  助长这些方法的思想和恐惧乃是错误的观念。

  产生死寂、呆板、虚假的场所是由于这些错误的观念给我们产生的恐惧。而且最有讽刺意义的是,我们用来使我们从畏惧中解脱出来的特殊方法,本身就是枷锁,我们的困难就来自于它对我们的束缚。
  事实上,我们自己看上去的混乱乃是一个丰富的状态,有摇摆、自负、垂死、跳动、歌唱、大笑、高叫、哭喊、睡眠……倘若我们只让这种状态支配我们的建造活动,我们设计的建筑,我们设计产生的城市将是人们心目中的丛林芳草。

  为自我消除这种错误的观念,为摆脱所有歪曲了我们本性的人为秩序的想象,我们必须首先学会一种告诉自己环境与人的真正关系的方法,而一旦这种方法运用起来,将打破我们依靠至今的错误的观念,使我们可以自然地进行创造。这就是建筑的永恒之道,学会方法,而后抛弃它。

  为了探求永恒之道,我们首先必须认识无名特质。

  [b]第 2 章:无 名 特 质

[/b]  存在着一个极为重要的特质,它是人、城市、建筑或荒野的生命与精神的根本准则。这种特质客观明确,但却无法命名。

  有人已经告诉我们,优秀的建筑与低劣的建筑,优秀的城市与低劣的城市之间没有客观的差别。
  其实,建筑、城市的好坏之别是一个客观的问题。它是健康与疾病之别,完整与分裂之别,自持与自毁之别。在健康、完整、有生气和自持的世界中,人们自己就是充满活力、能自我创造的。但在分裂和自毁的世界中,人们无法生存,他们将不可避免地走进自我毁灭的悲惨境地。
  这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人们相信分别建筑的好坏没有固定统一的标准了。
  这是因为产生这种差别的独特的中心特质无法命名。

  当我向人们讲述这一特质时,我首先想到的地方就是英国乡村花园的一个角落,那里有棵桃树靠着墙生长着。墙东西伸展,桃树平直地靠着南边生长着。阳光照在树上,也照在树后的砖上,温暖的砖又反照在桃子上,整个气氛颇有诗意。桃树小心地挨着墙生长着,温暖着墙砖,桃子在阳光中成长,野草在泥土、砖墙和树根交会的斜角处,围着树根生长着。
  这种特质是任何东西中都存在的最基本的特质。

  它决不可能相同。因为它总是在它出现的特殊场合形成自己的形状。

  在这个地方它是平静的,在那个地方它却是激烈的;对这个人而言它是时机,对那个人它却是无关紧要的;对这个住房来说它是明亮的,对那个住房它却是黑暗的;对这个房间它是温柔宁静的,对那个房间它却是陈旧的:在这个家庭是对野餐的嗜好,而在另外的家庭则是跳舞、或玩纸牌游戏;再面对另外一群人时,它则与家庭的生活截然不同了。

  它是摆脱了内部矛盾的一种微妙的自由。

  自身同一的系统具有这种特质,分裂的系统则缺乏这种特质。
  系统若忠实于自己内在之力,就具有这种特质,若不忠实于自己内在之力,便不具有这一特质。
  系统自身和谐时,便具有这种特质,系统自身混乱时,便缺乏这种特质。
  你已经知道了这一特质,对它的感受是动物或人都会有的最自然的感受。对它的感受如同我们对自己的生存,自己的健康的感受一样自然,如同告诉我们何时某物对与错的直觉一样自然。
  不过,要充分掌握它,你必须克服所有的东西都具有同样的生机力和真实性的物理学偏见。

  在物理学和化学中,没有一个系统本身会比另一个系统更具同一的现象。

  而且,一个系统“该是什么”自然地从“它是什么”中成长起来,全然没有意义。拿物理学家讨论的原子来说,一个简单的原子,对于它是否反映其自然决不会有任何疑议。原子都是忠实于自然的。它们都同样真实,它们都是存在的。
  一个原子可能会或多或少地不能忠实于它本身。由于物理学已集中到象原子那样的简单的系统,已使我们相信:某个东西“是”什么,和它“应该是”什么是完全分开的问题,科学性和伦理学是不可混淆的。(此段不通,需要看原著)

  但是,这种极端的盲目性束缚住了物理学所告诉我们的有力而神奇的世界图景。

  在复杂系统的世界中,并非如此。许多人不完全忠实于自己的内在天性,或者是不完全“真实”。实际上,对于许多人来说,努力成为忠实于自己的人是生活的中心问题。当你遇到了忠实于自己的人,你就会立刻感到,他比旁人“更真实”。因而,在复杂的人的层次上,也就存在着,“忠实于自己”与“不忠实于自己”的系统之间的界限。不是我们所有的人都同样忠实于我们自己内在天性的,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样真实、同样完整的。
在我们之外,被称作我们的世界之外的更大的系统中,也是一样的。世界的所有部分并不都是忠实于它们自己的,并不都是同样真实,同样完整的。在物理学的世界中,任何自然系统只是停止生存而已,但在复杂系统的世界中,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种内在矛盾的微妙复杂的自由性正是事物得以生存的真正特质。

  在生存的世界中,每一个系统可能或多或少地真实,或多或少地忠实于自身。因循那些外加的准则,而系统整体就不可能较单个系统更忠实于自身了。但限定一个过程,告诉你如何使系统更忠实于自己,依据它是什么,告诉自己应该做什么,这是可能的。
  这种完整,或说这种有缺陷的完整是任何事物的基本特质。不管它是在一首诗中,还是在人自身中,或者在一个挤满人的建筑中,或者在一片丛林中,在一个城市中,相关的每件事都源于它。它具体化了每件事。

  但这一特质却很难命名。

  这一特质不能命名的事实并不意味着它含糊不清。它不能命名是因为它是精确的。词语不能传达,因为它比文字更精确。特质本身是明确的,没有忽略任何什么,但是你选择来表达它的每个词都有含糊的边缘和扩展,从而模糊了特质的基本意义。现在我想用围绕这一特质的六个媒介词语向你表明,为何词语不能表达这一特质。

  我们常用来谈论无名特质的词语是“生气”。

  有这样的一种观念:有生气与无生气事物之间的区别要比活功与不活动、生与死之间的区别更普遍,更意味深长。活的东西可以是无生气的,不活动的东西却可以是有生气的。行走和谈话的人可以是有生气的.也可以是无生气的。贝多芬最后的四重奏是有生气的.海边的波浪是有生气的,蜡烛的火焰也是有生气的。
一只老虎可能会比一个人更有生气,因为它更多地和它自己的内在力量相协调。放置得好的炉火是有生气的。燃烧大量木料的炉火同熟练工烧的炉火截然不同。熟练工把每一根木料恰如其分地放置在木料间的空隙上,他不用拨火棒拨动木料,但木料燃烧时,一个接一个地放上,每个也许只差一英寸。这样准确地放置木料使气流形成了一个通道。当气流吹动时,木料上跃起了流动的黄色火苗。每块木料得到了充分的燃烧。我们看到火焰剧烈、稳定地燃烧,当它最终熄灭了的时候,它便全部烧光了,随着最后火光的消失,除了炉中的灰烬,便一无所有了。

  但是“生气”一词的最妙处正是其弱点所在。

  火的燃烧同我们的生存是一样的,当然这是一种隐喻。我们确实知道植物和动物是有生气的,火和音乐是无生气的。如果我们非得解释为什么我们把这堆火叫做有生气的,把那堆火叫做无生气的话,那么我们就会不知所措。隐喻使我们相信,我们已经发现了一个表达无名特质的词语。但只是在我们已经理解了这一特质时,我们才能用这个词语来命名它。
  我们常用来讨论这个无名特质的另一词语是“完整”。
  事物具有的内部矛盾是自由的,但它是完整的。当它本身冲突时,产生了分裂它的力量,它就不完整了。事物的内在矛盾越自由,它便越完整、越健全、越专注。
  比较阵风吹过生长着树木的天然湖畔和受侵蚀了的山谷,树木和树枝沟成了整体,阵风吹过,它们便弯曲了。而此时,系统中所有的力,甚至风的强力都还保持平衡,因为它们是平衡的,它们不相冲突,也不会出现破坏。树弯曲的结构使它们能保持自我平衡。
  但考虑一片被严重浸泡、正在发生侵蚀的土地,没有足够的树根把土壤抓在一起,下雨时,骤雨把泥土带进溪流,形成了溪谷,泥土还是没有结合在一起,因为那儿没有足够的植物。风一吹,侵蚀更严重了,下一次水再来时,又从溪谷中流过,加深并拓宽了河谷。这个系统的结构,其自身产生的力在其中呈现出来,结果破坏了系统,系统是自毁的,它没有能力保持自身产生的力。
  树和风的系统是完整的,谷和雨的系统是不完整的。

  但是“完整”一词太封闭了。

  完整暗示了闭合、自足、有限。当你把一个事物称为完整时,它使你想到的是,它相对于它自己是完整,而孤立于它周围的世界。正如肺,只有当它呼吸有机体外空气中的氧气时,才是完整的;一个人只有当他是人类社会一员时才是完整的;一个城市只有在和周围乡村平衡时才是完整的。
  完整一词带有自足的微妙暗示,自足总是逐渐破坏无名特质的。因此,“完整”一词绝不能完美地描述这个特质。

  “舒适”一词可以理解无名特质的又一方面。

  “舒适”一词比人们通常意识到的更加意味深长。舒适的真正难解之义远远不是一盏台灯和两三个靠着的枕头,使你自己觉得舒适。不是你显示给其他人看,并说你如何喜欢它的方式。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真正地喜欢它。
  你把茶放到你能拿到,但不会将它撞翻的地方;你把灯降低,照到书上,但不是太亮,不致于耀眼;你把靠垫放在后面,小心地一个挨一个放置在你要放的地方,支撑着你的后背、脖子和胳膊。这样你希望喝茶、读书、遐想时,正好被舒舒服服地支撑着。
  若你不怕麻烦,喜欢做这一切时,你会相当专心地去做,这样它就开始有了无名特质。

  不过,“舒适”一词易于用错,而且有太多其他的意思。

  也存在一些无价值的、麻木的舒适。因为许多情形过于隐蔽,没有体验就轻易使用了舒适—词。
  一个有钱的家庭,有非常柔软的床,恒温的房间、有遮盖而不会受雨淋的小路,这些所谓的“舒适”是乏味的,歪曲了舒适一词的基本含义。

  “自由”一词弥补了“完整”和“舒适”所表露的缺陷。

  无名特质是不可计算的,也不是完美的,只有抛弃意念和意象而任意创造时,力的精妙平衡才会发生。
  想想装满水泥袋的卡车。如果袋子完全成排堆放,它可以是细心、明智、相当精确的。但绝不会有无名特质,除非它有—定的自由。堆放袋子的人运袋子、扔袋子、忘记了他们自己,热心地投身于这种活动,忘我,狂热;黑夜中炉火映天的钢厂也会有这种特质,因为那儿显示了自由和狂热。

  当然,这种自由也可以是非常戏剧性的一种姿态,一种形式,或一种手法。

  一个建筑,其“自由”的形式若没有根植于构成它的各种力量或材料,就有如一个人的姿势没有自己的自然根基一样。其形状就是借来的、人造的、强加的、设计的;是刻意模仿外部的想象,并不是通过自己的内在力来产生的。
  这种所谓的自由是与无名特质背道而驰的。

  帮助恢复这种平衡的是“准确”一词。

  “准确”一词帮助平衡了其他如“舒适”和“自由”等词。这些词暗示的无名特质总有些不精确。而且确实它们是散漫、流动和松弛的,不够精确。在一种实际情境下,许多力都是真实的力,是不能逃避的。如果不能完全准确地适应这些力,就没有舒适,没有自由。因为被保持的那些小小的力将会破坏整个系统。
  假定我试图在花园中为黑鸟做个桌子。在冬天,当大雪覆盖大地,黑鸟缺食时,我会把食物放在桌上。于是我希望建了这个桌子,成群的黑鸟能飞到雪中的桌子上觅食。
  但是做一个真能如此的桌子并不容易。鸟儿遵循它们自己的规律,倘若不了解这点,它们就不会来。假如桌子太低,鸟就不会飞下来,因为它们不愿意接近地面猛扑。如果太高,或太暴露,风就不会使鸟停在桌子上。如果接近于晒衣线,在风中,鸟就会被摆动的绳线所惊吓。我放了许多位置,桌子都不能起作用。
  慢慢地我知道了,有成千上万的微妙的作用力在左右着鸟的行动。倘若我不明白这些力,桌子就不会真正有用。只要桌子的位置不准确,让黑鸟成群地绕着桌子吃食就只能是一厢情愿。为使桌子起作用,必须认真考虑这些作用力,把桌子放置在完全准确的位置上。

  当然,“准确”一词并不能恰当地描述无名特质。

  它没有自由的意思,不能很恰当地描述无名特质。它容易使人联想到意思完全不同的其他东西。
  通常,当我们说某一东西准确时,我们意指它完全适于某种抽象的意象。假如我切一个方纸板,为使其完全准确,就意味着我做出了完全正方的纸板,其各边相同,角度准确地为九十度。我就完全和我的意象相适应了。
  我这里使用“准确”一词的意思几乎是相反的,一个具有无名特质的东西绝不能准确地适应任何意象。准确适应的只是其内在的作用力,这种准确需要形式上的松弛和流动。

  比“准确”更进一步的一个词是“无我”。

  一个地方若无生气或是虚假的,其后总有造假的人。这个地方充满了制作者的意愿,就根本没有自己自然的余地了。
  对照想一想,旧椅子上雕刻的两个桃心装饰,装饰连在一起,切出简单的两个洞,这就是“无我”。
  它们并不是依据某一平面雕刻的,而是随便刻上的,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孔隙。它丝毫不做作,没有努力去装饰,也并不寻求表达雕刻人的个性。它自然得象是椅子本身的要求,雕刻者只是做了需要做的事情。

  尽管旧椅子及其雕刻可以是“无我”的,但“无我”这个词也不是相当准确的。

  比如,无我并不意味着制作的人把自己排除在外。制作人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他喜欢长椅,想在其上雕刻桃心。说不定,他是为他所喜欢的姑娘做的。
  制作具有无名特质的东西,而且还让它反映你的个性,这是完全可能的。你的风度和你的爱憎都是你花园的作用力,你的花园必须反映这些作用力,正如它反映了使树叶成长,鸟儿歌唱的其他作用力一样。
  但是,如果你使用“自我” 一词来表明人的特征中心,那么使某种东西“无我”的想法可以说成是你想使人完全忘却他自己,这全然不是无我的词义。因此,词义不是很确切的。

  最后一个可以帮助理解无名特质的词是“永恒”

  所有的事物、人和场所有了这种无名特质,就进入了永恒的王国。
  有一些东西可能确实是永恒的:它们强健,平衡,具有很强的自持力,以致不易受干扰,几乎不灭。而另一些东西只是刚达到此状态,不到一瞬间,就回到了内部矛盾的最低状态。
“  永恒”一词表达了这两者。他们具有这一特质的时候就达到了永恒的真理的王国。在他们从内部矛盾解脱出来的时刻,他们就会把他们的场所置于独立于时间之外的事物的秩序之中。

  我曾经看到一个日本村庄的简易鱼池,它也许就是永恒的。

  一个农夫为农庄修了鱼池,池子是个简单的宽6 英尺、长8 英尺的方形,流出一条灌溉的水流。花丛悬在池的一端,另一端水下是—个木环,环上部距水面12 英寸。池中有八个硕大的老鲤鱼,都有18 英寸长,桔黄色、金色、紫色和黑色的,最老的鲤鱼已生活了八年。八条鱼慢悠悠、慢悠悠地绕着木环,或在木环中游戈。整个世界就在水池之中。每天农夫在水池旁坐上几分钟,我在那儿只逗留了一天。整个下午我一直坐在那儿。甚至现在,我一想到它,就澘然泪下。
  这些鲤鱼在池中慢慢游了八年了,鱼、花、水和农夫是多么忠实于自己的天性啊,以致所有时间里,它一直持续着,无穷重复却总是不同。除了这简单的池子外,再没有什么能够达到这样完整和真实的程度了。

  然而,象所有其他的词一样,“永恒”一词被混淆的解释比它被理解的解释多。

  永恒暗示了一种宗教特质,这种暗示是准确的。“永恒”使得池子所具有的特质看上去是一种神密的东西,其实,它并不神密。它首先是普通的,它之所以永恒就在于它的平常,这一点“永恒”一词是不能表达的。
把无名特质想象为一个点,我们列的每个词作为一个椭圆。每个椭圆包括这点,但每个椭圆也包括许多远离此点的其他的意义。
  因为每个词总是象这样的一个椭圆,所以每个词对于这个作为点的特质来说,总是太空泛,太不明确,范围太大。没有一个词可以表达无名特质,因为它太特殊了,而词太广泛了。但是,它是存在于任何人、任何东西之中的最重要的特质。

  它不单是形式和颜色的美,这些无须自然就可以做出。它不只是满足目的,目的无须自然也可以达到。它不只是来自观念上美妙的音乐或宁静的清真寺的精神,这些无须自然也可以做出。
  无名特质包容了这些更简单、更美妙的本质。但它也还是如此的普通,不知不觉中,它使我们想起我们的生活正匆匆流逝。
  这是一个略带惆怅的特质。

 [b] 第 3 章:生 机 勃 勃
[/b]
  在我们个人生活中,追寻这种特质是任何一个人的主要追求;是任何一个人经历的关键所在,它是对我们最有生气的那些时刻和情境的追求。

  现在我们知道无名特质的感受和特征了。但是至今我们还没有具体地看到任何比树木、水池、长椅更大的系统的特质。而这种特质又无所不在,它在建筑中、动物中、植物中、城市中、街道中、荒野中,也在我们内心中。而在所有这些更大的状况之中,只有当我们首先理解了我们自己的特质,我们才能开始具体地理解其他的特质。例如,路上跳舞的吉普赛人的微笑所具有的特质。

  大帽子的宽边,象张开的臂膀,敞向充满信心、其大无比的世界;孩子的双臂,拥抱着草地,老人安然坐着,点着香烟,手放在膝上,休息、等侯、静听。在我们的生活中,这种无名特质是我们所见到的最宝贵的东西。

  我自由生活,我就有此特质。

  当你看到一个人微笑时,你知道他就是他自己,完全无拘无束,那个时刻他是自由的。想象——他也许特地戴了一个大宽帽,挥动着他的手臂,他也许在歌唱,那个时刻除去他自己和周围的东西其他的一切都忘却了。

  在我们任其所以的时刻,这种狂热的自由,这种激情就闯入了我们的生活。

  而这正是我们所有的精力可以自由发挥的时候。这种特质在自然中几乎是自发的,因为没有意象来干扰事物产生的自然过程。但在所有我们的创造物中,意象就可能干扰事物自然必需的秩序;尤其是对于它破坏我们行事的方式,我们司空见惯了。因为我们自己,就如同我们的作品,是自我创造的产物。所以只有当我们放弃了支配我们生活的意象时,我们才会有自由,才会有这种无名特质。
  而我们每个人都面临着放手的畏惧,面临着让各种作用力自由的作用的畏惧,面临着让我们的结构忠实地适应这些作用力的畏惧。
  只要我们有自我的观念和见解,并顽固地坚持,就不能想象怎样真正的生活,从而抑制了想象力,我们就无法放手。
  只要我们还象这样受到抑制,眼神就会紧张,嘴角就会紧闭,我们行走运动的方式就会不自然、不坚定。
  只有当我们放松的时候,才有可能生机勃勃。旧的框框是有限的,旧框框之外还有截然不同地结构。变化无穷的现实中的人需要以他们巨大的,甚至完全不同的力量,进行一次伟大的创造,发现自己的力量。在忠实发现自己力量的过程中,人必须首先脱离旧的框框。

  优秀影片《生活》就是通过一个老人的生活描述了这样的情景。

  老人坐了三十年柜台,维持秩序。后来他患了胃癌,他得知六个月后就会因此死去。他努力生活、寻求快乐的时间不多了。最后,他克服重重困难,帮助东京条件恶劣的贫民区建造了一个公园。他摆脱了畏惧,因为他知道他就要死去;他工作、工作还是工作,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他不再失去任何东西。因而在这短暂的时光中,他获得了一切。其后在漫天飞雪中,在他所建造的公园的儿童秋千上,荡弋着,歌唱着,离开了人世。

  在死神面前,我们每个人几乎生活“在绳索之上”,由于恐惧不敢去的真正的事情。

  几年前,有一家杂技艺人在表演中不幸从高索上摔落下来。除了父亲腿摔伤外,其他的都身亡或残废了。但就在失去了儿子的情况下,几个月后,这位父亲又重返杂技场,继续他的表演。
在一次交谈中,有人问他,在这样不幸的事故之后,他如何使自己恢复的呢?他回答道:“在高索上,那就是生活,其它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当然,我们许多人并不是如此朴实。

  再没有比害怕放弃某一工作、某种家庭生活的幻想更能阻止我们成为我们自己了,成为全世界不平凡的人了,阻止我们回归我们生活的了。
  一个人在点燃香烟时,可以象老人在钢丝上表演那样自由。另一个人则同吉普赛人一起旅行。头上的围巾,后面拖黄色大蓬车,停在原野中的马匹;篷车外燉煮的煨兔;吃肉时舔吸着的你的手指。

  必须首先考虑这些要素。

  风、细雨;背靠着旧卡车,细雨落下时移动衣服和放着东西的框子;在围巾下笑着,蜷缩着,怕弄湿却弄湿了。吃着一条切成片的面包和用角落里的短柄小斧粗暴的切开的干乳酪。看着红花在雨中反映着灯光,猛敲着卡车的窗子,大声开着玩笑。
  什么也没有留住,什么也没有失去。没有财产,没有安全,不关心什么财产,也不关心什么安全:在这种心境中,才可能准确地去做有意义的事情,而无所顾虑,没有畏惧,没有信念,没有教条,没有压抑的潜流,对你周围人的所做所为没有敏感。而最重要的是你不再关心你自己,不再担心别人的嘲笑,不再有把微小的琐事同破产、失去爱情,失去朋友和死亡联系起来而产生难以捉摸的恐惧,无所顾虑,无所祈求,全然没有威严的外部因素,唯有笑声和雨水。

  当我们的内力舒解时,它才会发生。

  当一个人的力疏解时,使我们感觉到在家里一样的自在,因为我们通过某种第六感觉知道不存在其它潜伏末期的力量。依据所处的情境自然行事,无须去打乱它们。在他的行为中并无想象的指导,并无隐含的力量,他绝对的自由。
  因而,在与他的交往中,我们感到轻快、友好。

  当然,在实际中我们常常并不知道我们的内力是些什么。

  我们长年累月地以某种方式活动、生活,并不知道,也不能肯定我们成功解脱时或我们未解脱时我们是否自由。

  当然,我们生活中还有那些特别神秘的时刻,我们不期而笑的时刻,我们所有的力疏解的时刻。

  我们常常在妇女中看到这些时刻,它们甚至比男人,比我们自己更好。当我们知道那些时刻,当我们微笑,当我们放松,当我们丝毫未戒备时,也就是我们许多重要的作用力显示我们自己的时刻。不管那时刻你在做些什么,继续做,重复做——因为那一种微笑是我们对于隐含的作用力的最好认识,它告诉我们,这些作用力是何物,它们在何处,它们何以解放出来。

  当它们实际出现之时,我们通常不能意识到这个宝贵的时光。

  事实上,有意去获得这种特质,获得自由,获得—切,以及由此产生的看法总会有损于这种特质。
相反,特质出现于我们完全忘记了我们自己的时候:也许在一群朋友中间装个怪样,或游向大海,或简单的散步,或深夜同一群朋友,嘴唇粘着香烟、以疲倦的眼睛,热切的专注,在桌边努力完成某件事情。
我生活中的所有这些时刻,只是现在回顾起来才知道。

  我们每个人从体验中知道了我们自己对这种特质的感受。

  这是我们最正确、最正直、最伤心、最狂欢的时刻。

  因此,当这一特质在建筑中出现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认出它。

  我们只要简单地问问它们是否象我们自由时的情形,就可以识别出具有这一特质的城市和建筑,街道和花园、花坛、椅子、桌子、台布、酒瓶、公园的座椅,厨房的洗涤槽。
  我们只需问问我们自己,哪个地方——哪个城市,哪个建筑,哪个房间已使我们感觉到象这种特质了,它们中哪个有激情,哪个向我们低声细语,让我们回忆起我们是自己的那些时刻了。
  我们生活中的这一特质和我们周围其他同样的特质,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不是相似相同的。事实上是一个创造了另一个。

  有这一特质的场所使这一特质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自己有这一特质时,我们就使它出现在我们建造的城市和建筑的生活之中。它是一个自立、自持的特质。它是生活的特质。为了我们自己的缘故,我们必须在我们的环境中寻求它,以便使我们自己生机勃勃。
  这就是所有后面论述的主要的科学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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